雪山記五

趕在天黑之前，大夥兒吃完了晚餐；雖然慈聰說每次都是一樣的菜色，培根炒蛋、五木拉麵，還有薑茶，但從每個人的表情看來，彷彿每一口都是感動和感謝，彷彿正在品嚐畢生最美味的佳肴。觀光團的領隊得意地吆喝著快要餓扁的團員來享用鋁盆裡的食物，七菜一湯；天啊，我想到的是南橫健行時，不時在路邊可見全家人圍在休旅車旁煮飯、泡茶、大聲播放CD的畫面。
369的視野很棒，正對東方，月亮已經高掛，太陽則剛落入山之後，天空的顏色十分燦爛，有我喜歡的橘跟藍，光則一步步地靜靜消逝，遁入小屋內的人也越來越多。
小屋內的人在做什麼？鋪睡袋、整理裝備、聊天、還有為高山症狀傷腦筋。我是幸運的，一下子就睡著了，因為我期望半夜醒來的時候，能夠看見星空；看過了武陵和玉山的銀河之後，我當然不想放棄這裡。半夜裡，我真的醒來，也真的看見了月亮追隨不久前的太陽，沒入山之後，兩度，而星空在寒冷中更見明亮。開始發抖一陣子之後，我決定再回去繼續睡眠，睡袋十分發揮功用，幾度睡到出汗。
約莫四點多起來，慈聰照例又再幫大家準備早餐，結霜的椅子旁，我喝了兩包黑麥粉，然後陸陸續續有隊伍已經出發了。我們照例是最後出發的隊伍之一，秋慧（脊椎不舒服）和童綿及女友（好像有點累過頭了，背了太多罐礦泉水吧）留下，還有我的慈禧太后手杖也留下，借用秋慧的手杖。我們在黑暗中出發，順著前人走出的路跡前進，旁邊風光截然不知，東方隱約露出紅光，不過雲層太厚，肯定今天不會遇見日出。但是清晨總是令人嚮往，黑暗與光明交替間的黎明些許的寒冷些許的神祕，還沒走到黑森林入口，我已經脫了外套，這一段之字形上坡並非看起來那般輕鬆。
走入黑森林，原本天即將明亮的感覺（或是希望）頓時又黑了起來，這一片柳杉樹林相當壯觀，走在裡面直覺得肅然起敬，也覺得自己夠幸運才得以親見，聽說這一片森林就是黑熊經常出沒之地，我們笑稱要注意有沒有牠的排遺，以便通報研究的專家以獲取獎金。許多傾倒的大杉木，應該有好幾年了，我猜是這裡惡劣的強風，慈聰說應該是幾次大颱風的後遺症，這些倒掉的枯木四處都可見，有的大剌剌地就擋住去路，有的則是腐化程度較多，上頭都是苔蘚植物，我偏愛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