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May 13, 2012

我的處女航


在我的初次划船夜捕事件之後,許多人聚焦在為何sien jyayod要帶我去
還有為什麼我們沒發現礁石等問題上

事實上這可以視作是島上的好朋友願意引領我更進一步體驗的難得課程
當然會有冒險不過也會有收穫
也或許我該接受時機還太早

應該是去年
 sien jyayod教我做了兩個手釣具
(之前我的手釣具是拿來游泳釣的小型號)
那時應該是夏天吧
我們聊到划tatala釣魚的事情
很令人嚮往
sien jyayod說有機會的話
或許可以一起去

於是"或許一起去"這句話就悄悄落在我們兩個的心裡

今年的飛魚季如同每一年的飛魚季
是個特別的一季
就算沒有ship strand來錦上添花也是令人印象深刻

最主要的原因是似乎每一年我都發現
我跟飛魚季的距離與關係又近了些
也濃了點

今年我完全不再在意
觀光客的行徑
當然這不意味著我接受無理與不尊重的觀光行為
而是意識到我比較想要我的生活
在這裡

飛魚季還沒開始的過年
maran的母親生了重病
關於呼吸道方面的問題
在台灣待了好長一陣子
那時大家都很憂慮老人或許很快就會離開
我則憂慮著穿統規範與飛魚季之間的互動
雖然我是dehdeh
但絕大多數時候我都期望能體驗大家教給我的知識

雖然來回奔波幾趟
但akes的情況漸漸好轉
老年人的呼吸道問題其實是麻煩
但並非無法解決

另外sien jyazawad的老爹不慎遺失了家傳寶物
則是令我更為憂心
沒有了寶物等於是很多的傳統事物都無法順利進行
包括飛魚季

雖然失主不是我
但我卻覺得是自己家人的東西不見了
("真是的
幹嘛那麼投入,"sien jyazawad常這麼說我)
因此,我對今年的飛魚季原本是不抱太大的期望
加上今年宅在電腦螢幕前的時間太多
再加上公家船的種種不順
有時就算風和日麗
卻只能在家裡巴巴望著海裡捕魚的別人

 雖然白天我只去了兩次
漁獲加起來也只有少少的30幾條
但是深深地感覺就如小島上的男人所說的
這個季節就只有一件事情值得專心
捕飛魚

到海裡去
不是在陸地上

在碧藍海水裏頭
用傳統的方式合作追趕飛魚
在海邊處理
回到家裡宰殺晾曬
生吃魚眼魚蛋
然後再到海邊一起吃飛魚生魚片

感覺上今年的飛魚數量不少
不過由於公家船出去的次數不多
普遍來說只有少數擁有船的人家(與其親朋好友)收穫較多
只能喟嘆美好的漁團組織怎麼這麼難以維持

依稀記得是在飛魚季初開頭的時候
 sien jyayod曾再次提到後半段的時候
他希望能親自划船出海
如果我的釣具準備好的話
若有機會或許能同行

對我而言這是一個非常誠意的邀請
我也以極度慎重的心情將它放在心裡面
不知道何時會來到
或許很久或許馬上到來

如同大多數的事情總是不知不覺
在沒有預料的情況下來臨
一天的上午
正南渡的時候
sien jyayod打了個電話來
關於他要寫的一個計劃案的內容要跟我討論
於是我便去了他家

然後如同這裡男人們的談話
不知不覺就聊到了飛魚季的事情
山上的事情海裡的事情祭儀的事情傳統文化的事情
大概就是小島人們生活的事情
這些事情感覺上不多
但絕對足以寫成一本百科全書

或許是了然到這一季的即將結束
我們不約而同都想到了划船這件事情
機動船捕魚的漁獲絕對不少
但划船的目的與魅力卻遠遠勝過前者
至少我相信 sien jyayod也同意
於是他問我是否準備妥當
我答是
接著提到了晚上天氣好的話
或許有機會去看看學學

我懷著興奮激動的心情
 趕緊回家去確認釣具的狀況
哪知原來綁好鉤子的那一組竟然找不著
到底放到哪裡
 唉,老天真是愛跟我開玩笑
遍尋不著之後,只好硬著頭皮再去找sien jyayod
他耐心地幫我綁了另外一組

之後我就放心地回家
想要睡一下以保存體力
但這怎麼可能呢
外表雖然看不出來異狀
心情卻是一直持續高檔
躺在2樓涼台上3個小時只是徒勞
腦子一直動個不停
未知的划船夜捕會是如何的經驗不斷襲擾著我
啊,奇妙的人類就愛為這未知的事物胡思亂想

傍晚去kaminan家吃飯時
菜還在鍋子裡煮
我跟kaminan暗示我要去海邊所以要先吃飯
然後我跟她借了頭燈

我很喜歡這裡的人對於海邊的事情的態度
謹慎低調而關心
雖然一句話沒多說
但你能感受到他們對海的一種尊重

去海裡並不是為了休閒玩樂
潛水不是為了征服或滿足

吃飽了飯
我坐在門口
看著東方的山頭
還有左方的部落灘頭
 等待

maran跟kaminan在廚房裡
沒有跟我說話
黑熊在草地上跑來跑去
vanwa那邊已經有人在準備了

約定的時間來了
sien jyayod出現在馬路下面
我便跟著下去了

我將拖鞋跟鑰匙放在路旁草叢裡
提著嘎嘰籃子往船走去
sien liktawan已經整理完畢
正在抽菸
他瞧見我,對我微微笑了笑
我也自然地回了他一笑

此刻sien jyayod已經把船推到水邊了
我原本打算幫忙推
但卻幫不上忙
是小事但總以為兩個人要一起推
(這是甚麼想法)

接著sien jyayod的父親來到船邊
我們一起整理漁網
然後他們重新綁irasan

突然間sien jyayod想起了沒帶小撈網
於是我便騎車上去拿
這時我發現maran拿了椅子
坐在馬路邊
同樣對我微微笑

結果小撈網沒找著
回到vanwa時,人已經變多
大家都安安靜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
sien jyayod則決定回去再找那小撈網
 我則望著數年前在此學習游泳的港口遙想
不記得是否我有向天祈禱
但我真的希望今晚的航行能夠順利
經驗可以在安全及合適的速度下學習

海浪很平
拍打岸邊的聲音很像遙遠涼台上老人的吟唱
輕柔又自然

天色已經黑了
老二已經禱告完畢
他起身將船推出
立即其他人也都起身把船推入夜色的大海中

就在眾人的船開始划入黑暗之中時
sien jyayod拿著小撈網回來了
我們也把船推入海中
跳上了船
準備朝今晚的漁場划去

不過事情並不如預期般順利
除了我因為興奮緣故而毫無節奏章法地猛划之外
另外沒划幾下便發現兩件更糟糕的事情
一是膨起的漁網一直勾住我的槳柄
每划一下就勾住一次
同時每划一下
我的槳柄也就碰擊一次sien jyayod的背部
真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令人困惱或說氣憤或是滑稽的情況
我猜sien jyayod也發現了問題
他試圖整理irasan
但是不久便做罷了

或許是我的坐姿或坐法讓船的平衡不穩
海水間斷卻持續地越進了船裡
sien jyayod要我先不要划
他獨自一人先划
我則負責舀水

趁空瞧了瞧夜晚的部落
山的輪廓十分清晰
海面泛著部落燈光的微弱反射
其他的船已經開始在下網了
從談話的聲音
依稀可以分辨出誰人的船在哪個方位
但是我們沒有辦法在此下網
因為位置已經滿了

sien jyayod非常賣力划著
我卻毫無用武之地
在需要付出勞力的世界裡
每個人都想付出屬於他的那一份
感覺到沒有貢獻的心情果然不是頂好
因為沒有貢獻有時就等於是成為負擔
沒有人願意坐在船裡當觀光客被載著

所以當sien jyayod說換手的時候
我當然使出全力
把槳深深地劃入水中
恨不得每一次的划槳入水都能立時轉化成快速前進的巨大馬力
只是幻想畢竟就是幻想
實力需要時間跟不斷的累積
(350元1次的拼板舟體驗is extremely far from the real Tao boat rowing.)

實在難為了sien jyayod
要容忍我毫無章法的划船節奏
還有因我的不平衡所引進的海水
當然還有我一次又一次划槳時不斷碰擊他的背部

好不容易到了我們下網的地方
sien jyayod下網
我負責輕輕將船前划
附近已經有人在收網
收穫好像不錯

機動船也不時疾駛而過

等待的時候
我望著海面
覺得海真是無比深沉的美
看著附近下網的人
覺得他們真的是Tao
確確實實生活在這座島嶼這片海洋的人

他們並沒有博士學位的知識
沒有專家的驕傲
他們謙虛地向大海學習關於海流的知識
親身實踐家族前輩傳下來的經驗
他們放下的網
是一張張積累雅美文化知識的網
將從遠方迴游而來的神聖飛魚收入其中
是多是少
都按著一定又繁瑣的規則處理每一條飛魚

我們的第一次下網
只有寥寥幾條
但是我的心情十分雀躍


sien jyayod將其中一條飛魚處理
按照白天sien jyayod教我的方式
我將飛魚勾在我的漁具上面
準備晚一些可以來試試手氣

 因為海流的變化很快
方向有所改變
我們費了好一陣子才划到第2次下網的地方
不過一條也沒有

第3次下網也是

我已經記不得是否有下第4次網
我想 sien jyayod心中或許有所考量
或許有所猶豫
記得他說有一個他喜歡的地點
或許我們可以去那裏下鉤
於是我們努力地划

當我們在海上努力划行的時候
要注意的事情實在太多
海流的變化、船的進水、與陸地的相對位置、與它船的相對位置與距離、船的行進方向
當然還有危險度超高的礁石
我以為這樣的困難度絲毫不輸駕駛一輛賽車地複雜
熟能生巧之外
還是只有小心再小心
才是正確的路

我們以黑夜裡的山形作為座標判別的基準
只是划了好久
那山離我們的距離與角度似乎一點都沒改變
我猜想是海流的緣故
讓我們耗盡力氣卻進展有限
sien jyayod很耐心地不時提醒我舀水、注意方向
他也不斷注意著與岸邊的距離
我則聽著海邊的浪聲似乎還不小
這裡大概是Jirakwayo的外面海域吧

又划了好一陣子
終於到了下鉤的地方
我依照sien jyayod的指示
把鉤鉤放在船的左邊
而且線放得很短
(應該)不到5米(慘了,我記不得是5米還是15米)
一下子線就拉緊
我想說sien jyayod的秘密基地還真神
一下子就有收穫
他說那是掛鉤
因為他的也一樣
天啊
那海流的拉力真是強勁
我不斷地把線放長
因為捨不得將它剪斷
就像在Jimawawa游泳釣遇到超強海流一樣
那次我也掛鉤
我整個人好像風箏越放越遠
直到線用光了才死心

sien jyayod叫我趕緊把線割斷
我照做了
我們兩個的鉤子都壯志未酬
就此留在海平面之下

接著我們繼續划船
我猜sien jyayod可能想要再下幾次網吧
但是還是相當費勁
划了許久
我們不時用頭燈照著岸邊
有時我們蠻靠近岸邊
便趕緊調整方向朝外面划去
記得最後一次照向岸邊的時候
應該是在Jimawawa外面
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十分清楚
雖然因為irasan距離跟船進水的緣故使得我們划得辛苦
但我們依然努力

突然間
海浪的聲音很清楚
我們好像划到了一個浪頭上
sien jyayod發覺不妙
便指示說努力划過這個浪頭吧

我們兩個努力划著
期盼趕緊安然度過這浪
哪知下一刻我們的船便碰上了礁石
我們的奮力划槳瞬間便因著船的歪斜進水
而變成隨之翻覆落入水中
就在浪花不斷激烈向岸邊打來之際
船上的東西接連流入了海裡
我知道漁網流出去了
嘎嘰籃子也流經過我的手
但我並不覺得應該抓住它
我的腳碰到了礁石
也趕緊踢開腳底的漁網
臉跟額頭不知道被船的哪個部分撞到

慶幸的是
我的眼鏡跟頭燈竟然都還在
頭燈是sien jyayod的,他有用帶子綁著
至於kaminan的頭燈則也已經沉入海裡了
更慶幸的是
我並沒有如幾年前不會游泳那樣擔心跟害怕
而且一落水就會下沉

我順利浮在海面上
手緊抓著船
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我到底叫了甚麼
但後來我知道我的大聲驚叫讓sien jyayod亂了方寸
他以為我大概不行了

其實我的驚慌失措並非是擔心自身的安全
而是我不知道下一步要怎麼辦
(似乎越來越大的)浪一直把我們打向岸邊
東西不斷因著傾倒的船而流走
我不知道該如何拯救(處理)這艘船
不知道下一步該做甚麼的無知
以致不知所措

事實上sien jyayod很快就叫我把船扶正
然後往外海推去
但是船裡滿滿是水
加上沒有蛙鞋的幫助
推起來很吃力
不過知道要把船推出去讓我有了明確的行動目標
努力往外頭游去
不過打向海邊的浪並不想讓我們如願
我們向外海推進的情形不甚理想
於是sien jyayod立刻又下了新的指令
將船往岸上推
利用海浪的衝力
我們奮力將船往礁石岸邊推去

但這實在是危險且困難的事情
因為我們在礁石區的脫困行動已經讓我們有些刮傷
加上我的雙手幾乎因為過於無能的划船技術而趨近無力
推了好幾次才把船推到比較安全的地方

我們在船邊休息了一會兒
我發現船的邊緣因礁石碰撞而有了磨損
然後sien jyayod又起身四處行走
結果他在附近的礁石上找回了被海浪打上來的第四根vavakong

在我們努力上岸與在岸邊喘息之際
有1、2艘機動船駛近
大概是我的呼喊聲音傳入他們的耳朵
於是他們匆匆趕來
只是岸邊礁石阻梗
不易靠近

此時,sien jyayod要我回去vanwa去騎他的車並拿拖鞋來
如果遇到sien meibana或sien jiagovat則請他們來幫忙

我不知道那時是幾點(事後推算應該是10點多一些)
我穿著襪子拿著頭燈在礁石上艱辛地前進
多麼希望能像老人般敏捷且不怕疼痛地行走
回頭望向sien jyayod
他在暗黑的海邊守候著船

終於我走到了馬路邊
一個開著貨車的台灣人在收拾他的磯釣竿
他問我在幹嘛
我沒回

然後一路走回部落

sien meibana和sien jiagovat都不在商店裡
於是我走向sien jyayod的摩托車
此時一輛坐滿年輕人的轎車經過我停了下來
si papo從後座探出頭來
好像是問我在幹嘛還是發生甚麼事了
我有點沒集中心神在聽
只以為他們要去party
結果他們就開走了

vanwa已經有艘船回來了
不過不知道是誰的
正在努力要發動sien jyayod的摩托車時
sien vanvan開車過來
問我發生甚麼事了
在哪裡

我只好問說你怎麼知道
他便說某某某已經划船回來
告訴大家的

sien jyayod的車子在此刻完全不聽話
不僅不能發動
連行李箱也打不開
sien vanvan要我不要管摩托車跟拖鞋了
叫我趕緊上他的車

就在我坐上車之際
一輛警車也呼嘯而過

我下車的時候
Jimawawa的馬路邊已經有好一些人
車燈或手電筒照著海邊
但還沒有人下去

我走向sien jyayod的地方
他問我是否找到sien meibana或sien jiagovat
我回說沒有
他又問我幹嘛大嘴巴跟人家講
那些照向海邊的燈光讓他心情不好
不是我說的
是已經回到vanwa的某某某

此刻似乎是漲潮
水跟船的距離又近了許多
陸陸續續有人下來了
他們幫忙把船往陸地方向搬移安置
不久之後
si naziwas也來了
他一直安慰我們,跟我們說人平安就好我想這一點實在很不容易
換作是我
雖然也是會安慰
可是還是會不捨於船的毀損
好歹也唸幾句
這一點對於當下的我具有相當寬慰的效果

之後他把irasan跟vavakong重新整理
至於sien jyayod則是因為腳被礁石劃傷
行動不是很方便
但他還是很努力地做他該做的事情
找尋合適船下水的地方
我則是沒辦法幫上甚麼忙
聽著大夥用母語談論
只能猜中幾個字的意思

船整理好之後
也找到了合適的下水地點
真是佩服划船的人能在這樣的浪花之間
找到出海的航道

si naziwas將船順利駛出
我們則是慢慢走向馬路
sien jyayod則是跟人家要了一個手電筒
便躍入海中
有人說他要游回vanwa
我心想幹嘛一定要這麼猛
(事後才知道,割傷的腳的疼痛,此時此刻只有大海能夠稍微減輕)

回到部落灘頭
船放置好了之後
我跟sien jyayod便回了家
洗完了澡
刮傷跟撞傷沒多大感覺
倒是方才的經歷還活生生地在播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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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一根

Lomai說真的很難得能夠在大都市裡相遇,感謝你特地留下來為了這幾個小時的走來走去。 這裡有我們的年少,有我們的回憶,也有許多似乎抓不住的時光片段。 這個地方很自在,聊天也是,希望未來的人生也都簡單自然且自在。 版權所有,轉載使用請務必事先告知,謝謝!